栽洋芋的人(第1/2 页)
早春,冬雪未净,寒风犹存。巴山谷地多为山涧溪流,高山顶上反而平缓,土膏微润。时令正当正月,农人早早离开炙热的火塘,走进湿润的土地,在春风里栽洋芋去了。
天上还是春天的阴霾,山地一片苍茫。从山顶的坡地边缘往谷底望去,万千溪流仿佛丝丝缕缕的银绸子,飘忽而柔软。
大地尚未苏醒呢,山歌号子还没有咿咿呀呀响起,锣鼓草也没有叮叮咚咚敲打起来。而农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种下第一批种子。
此时此刻,栽洋芋这看似普通的活路就不经意间充满了仪式感。你看农人们三三两两走进地里,土地酥软得让人走路歪歪斜斜。他们把薅锄、板锄挥舞起来,叩击土壤。他们举起的农具,就像一个个坚实的“?”,真像一场别开生面的大地之问。冬地已经用角锄深翻过,远望平整的土地就像一幅粗犷的画布,正等着农人去落笔。一行行,一路路,先要用板锄打“窝”。“窝”这个词用得极妙,厚厚的土被子,不就是温暖的小窝吗?不信,那挥舞的锄头下面,一不小心就翻出了正在冬眠的蟾蜍,抑或蜷曲的蛇,懒懒地,一动不动。再大的动静也惊扰不了它们从冬天开始的美梦,它们梦到春天了吗?
土地不仅仅是小动物们的家,也将是种子的温床。精挑细选的留种的洋芋,其实是植物的块茎,此刻像变魔法似的,被农人切成不规则的洋芋块,而每块上至少要有一颗陷在眼窝里的嫩芽。农人给每个土窝里摁进一块洋芋,覆上肥料,再用薅锄盖土,就像母亲给孩子轻轻地盖上厚实的棉被。春风吹拂,哼着古老轻柔的摇篮曲。
洋芋,又名土豆,顾名思义,就是生长在土里的豆。本本分分的,像高山人的样子。洋芋的颜色,写在农人圆润饱满的脸上,也是新鲜健康的气色。洋芋是实实在在的庄稼、地地道道的粮食。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获。洋芋悄无声息地发芽、开花、结果,却把收获深藏土里。这点就像农人的秋收冬藏。农谚说“财不露白”,农人和洋芋就有一种天生相似的禀性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洋芋和农人是一对亲密的兄弟——谁也离不开谁,血肉相连的亲兄弟啊。
在大巴山,家乡的县志里曾这样记载先民们披荆斩棘、筚路蓝缕的艰难生活:“住在老朳边,吃的蓝花烟,烤的疙瘩火,吃的洋芋果。”洋芋果即洋芋也。这就标明洋芋的外来身份,包含着翻山越岭、漂洋过海而来的记忆密码在里面。据考证,先民们都是明清之际从各处迁徙而来,在大巴山的荒山老林安家落户。他们带来了各地的先进技术,同时携带了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