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辑 乡土篇(第1/4 页)
谁能带走一棵树
我在骊山的道观里看到了阔别二十余年的皂荚树。初见时我已经有些不认识了,只觉得树长得颇为清奇,树叶像槐树,又分明感觉陌生。因为长在道观,树的周身披挂了不少红布条,是香客们还愿祈福所系。直到走近,看见树干突兀长出的一簇簇利刺,我才恍然大悟:这是皂荚啊!不禁一阵唏嘘,不由得想起故乡瓦房店的两棵皂荚树来。
我童年生活的瓦房店,是一座水边的小镇。这座百年老镇隐藏在大巴山中,很有些名气。镇子不大,但古色古香,临河都是吊脚楼。街面上大多是青砖灰瓦修建的高屋,有高高的风火墙。一些大户人家的建筑还雕梁画栋。寻常百姓家虽没有这排场,却讲究庭院整洁。镇子倘若保存到现在,该是难得的古迹了。小镇最显著的标志,是两棵巨大的皂荚树,不知生长了几百年。它们树干遒劲,枝繁叶茂,远近闻名。无论谁提到小镇,都会想到它们。当年我家就住在树下,那时候还没有门牌号,若有人问及,只答曰“皂荚树下”,对方立即就明白了。
树的浓荫覆盖了大半个街面,树下用青石板搭了凉凳,供往来的旅客歇脚,周围的住户乘凉、闲话。大多数邻居甚至连吃饭,也要端着碗来聚会。树下成为一个凝聚人心的场所。春夏秋冬,斗转星移,皂荚树和人们朝夕相处,仿佛成了老伙计、老熟人。
记得邻家有一位闲居的老人,姓谢。儿女们都在青海干得很不错,几次三番地要接老人一块儿生活,老人都坚决地拒绝了,因为他舍不得离开这儿。青海他是去过的,那干燥的环境让他难以适应。老人很慈祥,经常拿一些糖果分给小孩,很受大家喜爱。
大家在皂荚树下纳凉时最喜欢听他说古。有一年夏天的一天,大伙在树下谈天入了神,一条大蛇从树上溜下来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背后,不知谁一声惊呼,蛇迅疾游走了。此后,只要我坐在树下,就担心树上会不会再溜下一条蛇来,总要抬起头望着树上。树是那样地粗壮、苍老——其实它们还处在青壮年时期呢,通体强健,充满力量。它们从河岸边的巨石中挺立起来,仿佛从石头中挤出来的似的。绿叶掩映的枝干间长出一簇簇尖刺,即皂荚刺。正是这些尖锐的刺,阻止了人们的攀缘,捍卫了树的自由。
每年夏天,皂荚树开始结果。两棵树分雄雌,雄树一般粗壮一些,只有雌树才会挂果。一串串小刀似的荚果,初始时是碧绿可爱的,一串一串,数也数不清。夏日里有风,我曾在绿荫里飞起过一架纸飞机,它竟然神奇地悬停了数秒钟。没